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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吴哥,沉睡四百年》连载⑨:圣剑寺

发表时间:2019-03-18 00:00:00

作 者:董彬

来源:吴哥,沉睡四百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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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头与木头,阇耶跋摩七世的姐妹皇后,圣剑寺传说,林伽与尤尼

跟西方建筑相比,中国建筑火烧虫蛀,留存不易,从根儿上说,这是受到建筑材料的影响,我们多用木材,西方多用石头。

其实中国并不缺乏石材,品类繁多,而且自打秦皇“发北山石椁”就开始了石材的加工应用。那为什么咱们先人却“弃石取木”呢?

图/千年之前,谁从这里走过?


听过一个挺有道理的说法,这事儿应该和儒家思想有关,古人重视的是内在的个人修为,对包括建筑在内的“身外之物”不大热衷,除了精神,世上没什么永垂不朽,“心”比“石”硬。

无论东方还是西方,人们对于神性不朽的追求都不遗余力,但西方人更加热衷于触手可及的恒,凡重要的,都用石头造。而我们重要的是来生,是下辈子,石材就都用来修坟了。

想永恒?不易腐烂损毁是底线,但缺点是耗费时间太长。比萨斜塔建了近两百年,虽然开工没多久塔就已经斜了。还有西班牙高迪的圣家族教堂,一下子修个几百年也没人诧异。可从国人的角度来看,除非是长城这种刚需工程,否则只争朝夕。

图/娜迦与神狮凝望着千百年的变迁


说远点,不仅是东西方的建筑如此,绘画也一样,古欧洲经典的湿壁画今天依然存量不少,尺幅不小,原因就是它们主要依附在教堂的石墙上,虽然画从湿变干,终归还是好看。比起国画宣纸,人家材料经久耐用,算占了大便宜。

在吴哥,只有神灵才可以住在石头的建筑内,普通的居民住的高脚屋寿命都不长,柬埔寨人认为,灵魂在肉身死亡后是不会消失的,而且它们就居住在人类居住的地方,如果在一个地方住得太久,就会有鬼魂来骚扰,所以经常搬家的前提下,房子就没必要搞得太坚固了。

不过,这种特别的想法,也可能是受到佛教的影响,佛说“翻新”和“修寺、”一样,都是功德。

图/物换星移,持剑的卫士仍旧忠实地拱卫着神庙


《大乘义章》里讲:“功谓功能,能破生死,能得涅槃,能度众生,名之为功。”于是,皈依普度众生大乘佛教的“阇耶跋摩七世”为他的父母建造了两座丰碑:塔布隆寺,献给母亲;圣剑寺,献给父亲。

在阇耶跋摩七世之前,所有高棉的国王,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,都会被认为是湿婆(Siva),或毗湿奴(Vishnu)的化身,正所谓我是神的代言人,死后也会和神在一起生活。但阇耶跋摩七世改变了这个观点,国王不再被看作是神的信徒,而被认为是一位活佛或者菩萨,度众生,也度自已。

他的信仰为什么变了?

学者们作了不少解释,原因挺多,比如:虽是皇族,但自幼被宫廷疏远,还有在敌国占婆生活的经历,等等。其中有一个挺有竟思的说法,跟阇耶跋摩七世的两位皇后有关。


阇耶跋摩七世先后娶了一对姐妹为妻,并且是先娶的妹妹“阇耶丽皇后”,很可惜她在位时间不长,病故后,阇耶跋摩七世就娶了她的姐姐“因陀罗皇后"(Indra devi)。这对信佛的姐妹花相当出色,石碑上留下的记载是“学问战胜了哲学家的学问”。因陀罗皇后凭借自己的努力还赢得了一座佛寺首席教师的位置,在那里给女人们授课讲学。在那个时候,算很前卫的。

所以,有人就说阇耶跋摩七世是受到她两位妻子的影响,从婆罗门转而信仰了佛教。

剧情挺浪漫,但现实的情况并不是讲讲课、谈谈情就能搞定的。

在阇耶跋摩七世即位前的30多年时间里,吴哥王朝先后3位君主无一例外都忙着   和占婆之间的战争,忙了半天,还没打赢,甚至在公元1177年,占婆人彻底击败   高棉大军,吴哥沦为占婆属国。国破家亡,身为王族成员的阇耶跋摩就开始四处   活动,筹划复国大计,首先就是“枪杆子底下出政权”,得有自己的军队。

由于长时间对外战争和国内起义,彼时的王室宫廷大力推广的婆罗门等级观念,已经渐渐失去民心,反而是佛教讲求   众生平等、因果轮回。阿弥陀佛只要人念他的名号就可往极乐世界,观音菩萨更是闻声即救苦救难,维摩诘居土不必出家就能“现身说法”,这些都是最简单的法门,无论上中下各色人等皆可顺利掌握,佛教群众的基础开始越来越好。

悲观主义者抱怨风不从人愿,乐观主义者梦想风改方向,只有实用主义者默默地将风帆调到最佳位置。比如拿破仑,一   到开罗,就马上宣称自己的军队改奉伊斯兰教。正是依靠佛教团体的大力支持帮助,阇耶跋摩才能迅速地建立了一支颇具   战斗力的军队,这才是背后的真正原因。

懂了吧?爱江山更爱美人?那只是因   为江山得不到。

高棉人在阇耶跋摩七世的带领下不仅复国成功,还于1190年,一口气攻占了占婆国都,报了国仇家恨。

圣剑寺(Preah khan)原本的意思就是“赐予胜利的幸运之城”,建在原先既有王室宫殿的遗址上,以吴哥第一座皇家佛学院的特殊身份纪念父亲以及自己的丰功伟绩,周边多达五千个村庄都附属于它,十万之众为寺庙的日常提供各类服务。

规模庞大的圣剑寺呈“十”字形布局,中央殿由拱顶长廊连接着东南西北四个方位,湿婆神像在东西两条角道上并列而立,为了避免超大尺度的建筑规格,藏经阁、蓄水池对称布置在引道两侧,与中轴线平行。

“藏经阁”是所有吴哥古迹中唯一采用圆柱结构的建筑,它独一无二的造型参考了木造建筑的双层结构,如同是一个迷你版希腊神庙。在功能上,“藏经阁”收藏的是圣剑寺的圣剑。

记载中,每当高棉王族内部出现权夺位的事时,这把宝剑镶满了宝石,纯金打造的“圣剑”就会被婆罗门祭祀保护起来,直到血脉纯正的大德天子出现,祭司们才会将象征王权合法性的圣剑拿出来,物归原主。

“圣剑”就是世俗权力的权杖,代表旧统的延续。

几乎所有的史诗传奇中,“剑”都是王族英雄的标配,著名的有亚瑟王的石中剑,拜湖中仙女所赐,王者之剑(Excalibur)亚瑟想丢也丢不掉,就算是本家二叔篡权都没用。有了圣剑,才能让众多骑士心甘情愿臣服,而拔出石中剑就是王族血脉的证明。这事并不是英国人的首创。在更古老的北欧神话《尼伯龙根之歌》中,诸神之王奥丁将“格拉墨宝剑”插入“沃尔松格宫殿”中的子嗣之柱,并告诉众人,谁能拔出此剑,谁就能拥有它。与巫师、魔戒一样,剑在西方神话里扮演的角色挺重要。《魔戒》中人类王子阿拉贡,他从一开始的流浪剑客,到最后握起先辈圣剑号令群雄,历经磨难,才终于王者归来。

不仅在西方,在我们孰悉的语境中,剑的形象也大有来头。比如,出镜频率极高的“尚方宝剑”。尚方,本是宫廷里的一个负责制造皇家刀剑兵器和把玩之物的机构,亦作“上方”。《汉书》记载朱云对汉成帝说:“臣愿赐上方斩马剑,斩佞臣一人以厉其余。”不过,皇帝的权力没借来,自己倒差点被砍了。

权力,不好借。朕不给你,你不能抢。

兵荒马乱的时期,圣剑的用处一定不是号令天下,倒是镶金嵌银的宝石刀鞘更有价值。就像屠龙刀、倚天剑一样,刀是宝刀,剑是宝剑,可藏在其中的《九阴真经》和《武穆遗书》才更珍贵。真有龙椅放在面前,不想坐坐的人没几个吧?

“血染江山的画,怎敌你眉间一点朱砂",无数普通人记圆的梦,其实都离不开食色本性。所以,今天到圣剑寺的人,不少都是冲着林伽(Linga,男性生殖器的象征)和尤尼(Yoni,女性生殖器的象征)去的。圣剑寺变成大家求子求欢的圣庙,当然,这个还不算太离谱。解梦的弗洛伊德认为,人梦中所见如长矛、棍棒、电筒、香、山岭、塔楼等,实际上指的是男性生殖器,特别是“剑”,更别说是把“圣剑”了。

不过,要是想得到世俗的快乐,必须要付出弯腰低头的代价。从东、西的入口进入一层一层塔门,会发现每层门的高度都不一样,一直走到中心回望,才发现这种设计是为了让参拜的人不得不低头弯腰地走路,也就是时刻保持一种谦卑的身体姿势。

低头走路也好,细心的人可以发现,寺里很多佛像都有被人工凿去后留下的痕迹,那是因为在推崇佛教的国王阇耶跋摩七世故去后,压抑的婆罗门教徒们集中发愤怒的后果。

仅靠渲染历史掌故来吸引游客的注意,是不可能的。能让所有人都折服的标准话术是:”到圣剑寺拜拜很灵的,这里面都是圣物,林伽和尤尼,你们想生儿子就赶紧摸摸林伽,想生女儿的就摸尤尼,要想生龙凤胎的就一手摸一个。”

大家摩拳擦掌,有摸林伽的,有摸尤尼的。也有两者都摸的,好不欢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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