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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吴哥,沉睡四百年》连载⑧:塔布隆寺

发表时间:2019-03-11 00:00:00

作 者:董彬

来源:吴哥,沉睡四百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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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墓丽影,如来即来,蛇树绞杀无花果,原物重建





毛毛虫对身边的一粒种子悄悄地说:告诉你一个秘密,在我的身体里面,藏着一只蝴蝶。

种子听了很开心:那太好了,我的身体里,藏着一颗大树,你以后可以住在我的树里了。

风带着小小的种子四处旅行,飞鸟将它衔落在寺院的屋顶,雨季很美好,旱季也很美好,倔强发芽,野蛮生长。

枝干贪婪向上,直插吴哥的天空,摇晃果实枝头,看到光。

根系恣意伸展,撕裂拉扯坚固岩石,直扎丰腴泥土,了地。

几百年的时间过去了,整个寺庙被巨大的树根茎干缠绕得盘根错节,一条条粗壮发亮,绕梁柱,钻石缝,进门窗,攀屋脊,无所不在,“树”和“石”紧紧地抱在一起,它们破坏了寺庙,但也拥抱了全部。只是这个拥抱,不以分钟计算,而是以世纪为单位。

这就是塔布隆寺。


图/从一颗种子开始


和吴哥其他地方不同,也没有“崩密列”的那种随处可见的颓废,眼前的塔布隆只有生机勃勃,主要还是因为电影,不少旅游攻略里津津乐道地介绍这里是《古墓丽影》的取景地,“劳拉”循着蝴蝶、茉莉花找到了古墓的人口。


图/古墓丽影的取景地之一


塔布隆寺,又叫“塔布笼寺”或“塔普伦寺”,公元1186年,高棉王朝最伟大的国王阇耶跋摩七世(公元1125年一1215年)兴建了一系列“皇家寺院”,第一个建造的就是塔布隆,寺里面把国王的母亲当作“众佛之母”(Prajna Paramita,智慧女神)来供奉。

与塔布隆寺相对应的是阇耶跋摩七世为纪念父亲而修建的圣剑寺,里面供奉的是阇耶跋摩七世的父亲“陀罗尼因陀罗跋摩”的雕像,容貌酷似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。将自己或生父母的形象,幻化成佛像,这事并不罕见,比如洛阳石窟里的卢舍那大佛就是武则天本人做的模特,乾隆皇帝也曾把自己当成文殊菩的化身,画在了唐卡上。

如果仅仅是尽孝道,这事就简单了,但不将双亲放在一起,还分着修庙供养,忍心让二老分居两地?

  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不会无缘无故,在寻求不朽的道路上,这两座庞大寺院的分别建造,是必须的。

  和其他的高棉国王钟情于婆罗门不同,阇耶跋摩的父亲曾是个佛教徒。在正式即位之前,年轻的王子就在半流放的状态下研习过大乘佛教的中心思想“悲智双运”即是“如来”。



“智”就是智慧,为菩提度门;“悲”就是大悲心,得最终成就。

“智慧”和“慈悲”两手抓,两手都要硬,也就是“悲智双运”后,才能启蒙出“如来佛”。

“如”就是不生不灭的意思。

为母亲而建象征智慧的塔布隆寺,为父亲而建象征慈悲的圣剑寺,以及全是自己头像“高棉的微笑”的巴戎寺,这种“三位一体”的布局,便是吴哥王阇耶跋摩七世成为“佛”的关键所在。

当然,成“佛”代价巨大,花甲之年的阇耶跋摩七世,几乎将吴哥所有的沙岩和石灰岩都用光,兴建了大量的道路、寺庙、旅店、医院和水库。仅塔布隆寺一处,就耗费周边三千多个村庄的人力物资来维系寺庙的日常运转。

是非成败转头空,一切从丛林中来,有一天也会被丛林收回。经历了12世纪时占婆人的洗劫,也经历了15世纪时暹罗人的征服,直至1860年,法国博物学家亨利·穆奥进人密林深处才发现了眼前的一切:浓密的树海之上,浮起高高的塔尖,层层树冠之下,巨石纵横交错,似乎只有魔鬼拥有如此的力量和想象。

 魔鬼是谁?

 其实就是大自然,它正在回收吴哥,而武器就是吴哥当地生长的两种树,高大的、有粗壮根部的是木棉树(Kapok ),当地人叫卡波拉树;藤状、根部较小的是绞杀无花果树(Strangler fig),也被人称作蛇树。


图/密林的深处是否还有不为人知的神秘生物


高三四十米以上的木棉,生长迅速,一些看上去高大、苍劲的木棉树,往往骨质疏松,树龄不过几十年或近百年而已。木棉跟柳树一样,插枝极易成活。在海南黎族村寨,人们将砍下的木棉枝条直接插在地上,用不了多久,木棉枝条上就会长出了新叶,几年后就成了一排排天然的木棉树篱笆。


图/祭祀、僧侣、舞女共处的寺院


图/长出青苔、染绿


和木棉共生在一起的就是绞杀无花果。

幼年时期的绞杀无花果靠吸收根系周围植物残骸的营养为生,和其他的藤类植物毫无分别,看不出会危险。一旦绞杀无花果的根落到地面,它就会疯狂吸收土地的营养,野蛮生长,缠绕在树干和巨石上的根系也就越来越壮大,直至对方窒息而死。

在这个食物链中,树还活着的时候,粗壮的根会牢牢地将树包裹起来,一但它们死去,树木腐烂分解,石头也就随即解体崩落。随后,腐烂的树木滋养了土地,于是植物的生长会更加茂盛,只要有足够的时间,最终整个建筑就会彻底瓦解,一点一点,大地慢慢掩埋,吴哥就会最终消失。

面对叹为观止的奇观,国人中见多识广者纷纷拍照感慨:当年法国人因为树根盘根错节得太严重,决定只稍加修葺让其保持原貌,于是形成今日被巨大树根盘踞的神庙。自从印度人接管了塔布隆寺的维修工作以后就几乎没有再砍过树,因为印度教禁止砍树……

图/如蟒蛇般粗壮的树根



图/这只手会慢慢的抓紧


我只知道印度教徒忌食牛肉,没听说他们禁止砍树,他们都不生火做饭吗?

事实是,公元1907年3月,法国与暹罗王国签订了条约,柬埔寨的暹粒省被正式纳入法属印度支那联邦。所以,修复吴哥就成了彼时法国远东学院的重要工作。当时远东学院的修复理念是反对古迹的复原和重建,以加固和支护为主,绝对禁上以材质大小相同的新材料代替原物,以免混淆真实。今天的塔布隆主要就是采用这种保护做法。

 随着科技的发展应用,一种“原物重建法”的古迹修复方法开始流行,通过大量精确的记录和扫描,利用建筑原有构建,慎重地配置新构件替换缺失的部分。比如,爪哇婆罗浮屠的修复,还有吴哥女王宫的修复就是遵循这种方法的代表作。当然,这种方法也遭到了很多质疑,混凝土和钢筋的使用,就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刀,一定会留下疤痕。

究竟是“保存现状”,还是“恢复原样”更好?谁都不知道答案,至少现在还不知道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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